John

Looks Like Physics:

The Hidden Patterns Created by Animals in Flight

by Robbie Gonzalez

Designer Eleanor Lutz used high-speed nature footage, Photoshop, and Illustrator to map the wingbeats of five different species. The result is a visually arresting confluence of art and science that reveals the patterns hidden in animal flight. Trust us on this one – you’ll want to see this.

Lutz, who recently received her bachelors in molecular biology, regularly combines her interest in science with her considerable design talents to create some of the most gorgeous information visualizations we’ve ever seen. Her latest creation, seen here, illustrates patterns traced by the wingbeats of geese, dragonflies, bats, moths, and hummingbirds…

(read more at i09)


深夜听歌-华语乐坛那些最干净的嗓音

干净

读书、电影、音乐:

作者:烨 


LOFTER: http://liye2014.lofter.com




好像对一切事物的最高要求都是:干净。文字,画面,声音;居所,穿着,妆容,都是如此。世界有时肮脏喧嚣,于是干净成为了最难得的品质。


对于音乐的选择也是一样。


华语乐坛里从来不缺好声音,有像张信哲、熊天平一样的清亮,像一股清泉直泻而下;也有陈绮贞的脆弱安静,仿佛一碰就破的白瓷;还有王菲的华丽飘忽,慵懒脱俗。今天介绍的,都是干净通透,却不那么圆润华丽的嗓音。有一点点沙哑,一点点不完美,反而更加温暖真实。





周深_【贝加尔湖畔】


第一次听到周深,不是朋友圈转疯了的“欢颜”,而是他与声音超像齐秦的李维合唱的一首“贝加尔湖畔”。两人的诠释,一个用情如深海一个纯净如月光,听得人头皮发麻。


也因着这一首歌,心里长了草似地想去贝加尔湖,感受如嗓音般清冽纯净的湖水,这大概就是音乐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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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雅_【往事只能回味】


一首被无数人翻唱的经典。巨星如蔡琴、凤飞飞都演绎过不同的版本,还有创作者刘家昌的诠释,但一直循环播放的只有馨予这一版。


总觉得最高级的歌唱当如说话,将所有的技巧、力量毫无痕迹地隐起来,气息的轻重缓急,音调的高低转折都衔接地不露痕迹,举重若轻,娓娓道来。这样的唱法,李宗盛也擅长,情怀才气无人及,但唱功就另当别论了。





好妹妹乐队_【冬】


曾经在微博上写过一句话:不管秦老师多么风骚碧池,只要一开口唱歌,就原谅他了。再烦闷急躁,打开虾米,听到“冬”的第一句,心里就安静了。闭上眼仿佛站在满目雪白的天地间。


不是好妹妹的脑残粉,却能唱出两张专辑里每一首歌,做家务的时候,也习惯开着你妹电台,听秦老师和小厚一个风骚一个温暖,插科打诨,诉说生活里的种种。感觉像是下楼买瓶水就会遇到的男生,或是隔壁班的学弟。


豆瓣上有人说,你不爱听好妹妹,是因为已经不再青春,多少有失偏颇。但这样的声音,的确是属于二字打头的年纪,属于卡其裤、白衬衫,和帆布鞋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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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美静_ 【倾城】


华人女歌手里少有的好声音,只可惜最终还是为情所伤,留下一段遗憾让人唏嘘,可谓成也陈佳明,败也陈佳明。


“倾城”依旧是出自陈佳明之手,唱的也是两人故事。痴心地眼泪虽可倾城,最终还是落得各安天涯。将离别写成歌,让曾经的爱人唱,再残酷也不过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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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美琪_ 【袖手旁观】


第一次听到这首是“我是歌手”上苦情大叔张宇的版本,四十多岁的男人演绎一段割舍不下又无能为力的爱情,声声入耳,字字入心。将它转给好友,第二天早晨看见他凌晨三点多发的朋友圈:大半夜地让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泪流满面是不对的!


于是翻出齐秦的原唱和各种翻唱版本听了很多遍,然后听到江美琪的这一版。


江美琪的声音总是好像细碎掉落的水银,有无限温暖寂寥,又十分脆弱。她的“袖手旁观”,也是所有版本里最无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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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萧_【矜持】


惊鸿一瞥便在乐坛销声匿迹的好声音,人美歌甜,而且不是一般美,一般甜。多年后听到某选秀节目选手对其作品做作浮夸的演唱觉得很难过。好像一部经典唯美的电影落幕后,硬生生补了一段差强人意地续集。让她这样被记起,还不如当初安静地隐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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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悬_【路口】


张悬的声音很适合城市,但又疏离,干燥温暖,适合在夜里听。“宝贝”让沉寂五年的她终于被商业接受和熟知,之后又有“喜欢”、“儿歌”等多首被传唱。幸运的是,经过这些涤荡,她还是她。


推荐的这一首,是张悬翻唱师父陈升的作品。张悬唱出了完全不同的感觉,寂寞悠远,自己也是听到这一首歌,决定开始学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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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冠_【陪你一起老】


品冠的声音并不单薄,有足够的厚度和质感,又不腻,这很难得。单飞后他和光良走向了不同的方向,所幸都发展的不错,生活也幸福美满,听说去年刚当了爸爸。期待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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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青塔娜_【寂静的天空】


同是世界音乐路线,代青塔娜的嗓音没有萨顶顶的华丽蜿蜒和飘忽,就像她的故乡——青海湖一样清澈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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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娟_【细说往事】


原唱是台湾90年代的女子组合——南方二重唱。小娟这一版,更安静轻柔,不知是不是受了组合名字的影响。总觉得小娟应该就是生活在山谷里,溪水边,日日独坐在林间。因为只有这样的环境才会生出如是般柔软悠长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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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佳莹_ 【想自由】(翻唱)


灵气逼人的台湾女生。选秀出身,外型甜美,但还好这两点都没有作为商业定位盖住她的才气,出道至今两张专辑几乎都是自己创作,唱的也都是自己的经历,爱恨都入骨。


徐佳莹的声音,有属于年轻的清冽甘甜,爆发力却也很强,未来是足够值得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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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仅代表个人见解。希望能有一首歌感动你。





狼狈为奸

造诣

青果文志:

1




“你那神棍说你什么时候会结婚?”


姜禾躺在床上抽着烟,抚摸着自己渐渐不可救药地鼓起来的肚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刚又做了一次,有些乏,腿酸酸的。


“2014年,怎么,小宝怕了?”


兰若斯把头拱进他腋窝,细长的手指揉搓着姜禾皱巴巴的蛋皮,食指指甲不时蹭一下萎缩了的小贝。“别动,难受。”姜禾推开她手。


“不是怕,我只是想知道什么时候能摆脱你。”


他总拿真心话当笑话说。


“摆脱谁啊?”她说着,缩下去,热烘烘地舔着小贝,“你说摆脱谁啊?再说一遍?”


“你。别这样,就是你。”姜禾把她头发捋到耳后,抚摸着她的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从她的脸上找到了苍老的倦意,毛孔和一片踏平了的弹坑似的密密麻麻。三年前她不是这样。三年前,她胖乎乎的,也没这么热衷涂脂抹粉,每次搞得自己和霜打的茄子一般才出门;三年前,她还可以装得清纯无知,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傻笑。这些年来她智力没丝毫提升,虚伪、做作、刻薄、放荡却挂相了。


“不就是结个婚么,以为能放过你?”兰若斯舌头不停,他知道她是不肯罢休了,于是他闭上眼,想象着公司前台,小贝终于还算争气,慢慢硬起来。


“你在上面,我累了。”姜禾不想动。


“不要,我就喜欢被你干。来,小宝,谁让你是男人呢,小宝最强了。”她得意洋洋躺下,两手拉住自己腿蜷上去,“来,只让小宝干。”


“可恶。”姜禾皱了皱眉。


“哦——”,他们同时长舒口气,相视一笑:进去了,触感清晰。


“谁知道你都和谁睡过,我管不着,别招来病就成。”姜禾恶狠狠俯视着她。


“恨我吧?恨我是吧?报仇啊,狠狠干。”她嘴角带笑,“干死我。”


一股热乎乎的凉意左右摇摆着从尾椎钻到脑壳,一望无际的麦田和树下木屋恍惚中出现在眼前,孤零零的孩子回到母亲怀里,洗发水的香气和她身下酸溜溜的气味淹没了他,那么熟悉那么温暖那么安全,只有她在这个时刻给他这种感觉,不是做爱,而是回到母亲冬日的旧棉袄里。


她伸手捂住他脸,手指分开,只露出一双眼,她盯着他眼,微微张开嘴。


良久,姜禾长叹一声,全身颤抖,一个寒战从脚尖传到肩膀,然后,他笑了,笑出声来,看着她。


她面带恐惧,一颗泪从眼角滑落,然后更多泪喷涌而出,她哭了,一点声响没有。


“怎么还哭了?没够?”他笑着看她,她使劲摇头。


“你恨我。”她说。


“擦,这不是你说的么?我何时应承了?”她的无赖让他摸不着头脑。


“这些年,自从认识你那天起我再没让别的男人碰过,即使是当时的男朋友。”她哭出声来。


“然后呢?就这么委屈?”


“你恨我,不相信我。”


“我就那么一说,去洗洗。”姜禾想出来,被一把抱住。


“别出来,抱着我,抱紧我。”姜禾把手圈到她背后,她的背有些干,皮肤粗糙,他摩挲着她的背,那里有个纹身,是他的名字。想到这,他心里一酸。“抱紧我,再紧些。”


他用力箍紧,她有些喘不上气,“就是这样。”她终于满意了。


她的肋骨紧贴着他的肋骨。她这些年变好多,变得虚伪、自私、势利、毒辣,控制欲强,没道德底线,可她能控制得了什么呢?他心里酸酸的,又硬了。


她感到了,破涕为笑,下面收缩张合。


姜禾有心再做一次,大腿酸得厉害,不想再动。


“体力不比当年了。”他没动,擦干她脸上的泪,捋平她的头发。“出来了啊,去洗洗,黏糊糊的。”


“去吧。”她笑得开心,像刚赢了一场战役。




“这周我们还能再见吗?”接下来自然要盘算下一次约会。


“这才周一,怎么就不能见。”姜禾洗完澡回来,把扔到床边的衣服捡到身上。


“怎么,干完就走啊?”她夹着块纸巾趴在床上,玉体横陈,大腿细长。


“冷。”他穿完秋衣秋裤,跳上床,又滚她身上。


“非穿秋裤吗,那么丑。”


“我们男人又没打底裤厚丝袜的,不穿秋裤穿什么?”


“这倒也是。周二是10号,你们又该经营分析会了吧?周三晚上我们公司也要开会。周五你又要回家过周末,周四一定能见吗?”女人总是算日子的高手。


“应该能。”


“万一有事呢?明天中午我早出来会,找你吃午饭吧。”


“随你。”姜禾又点了支烟,这让她安心不少,起码,在这支烟燃完之前他是不会走的。


“要不,今晚别走了。睡这儿。”


“说好回家的,编不出理由。”他觉得身体空洞洞的,虚得很,不想说话,不想想事,恨不得立刻睡着。


“她哪有那么傻,早该知道的,只是不说罢了。你不回去,她又能怎样?”


“别找事了。”按灭了烟,打个大哈欠,他跳下床,“乖了,早睡,明中午见。”


她下巴放在床沿,看他穿西装系领带,套上大衣。




“走了。”他向她微笑,挥手,拧开门把手。


“抱抱。”兰若斯跳下床,光着脚跑过来。他抱了她一下。


“应付!”她满脸不高兴,“抱抱,紧点。”


他用力抱紧她,困得有点站不住了。“赶快回去,冷。”他亲了她额头,拧了一把她的屁股,终于走出房门。




姜禾站在楼下打车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兰若斯穿了件大T恤,正站在窗前看他。看到他发现了自己,她离开了窗口。北方的夜好冷。




2




姜禾掏出钥匙,尽量小心,轻轻拧开自家房门,屋里黑洞洞的,好在一切了然于胸。伸右手,摸到鞋柜,摘围巾,脱大衣放上去,脱鞋,只穿袜子往里走。眼睛渐渐适应,看得到房里家具。


“老公?”卧室传来姬琳的声音,“你回来了?”


“回来了。”姜禾快步走进客厅,放下包,衣服袜子脱个干净。


“吃晚饭了吗?给你留饭了。”姬琳坐起来,按亮床头灯,给孩子掖了掖被。


“什么点了还能没吃?别起来了。”姜禾又去洗了澡才回了卧室。


“老公,你累吗?”姬琳掀了被子,大胸和粗大腿堆在床上,冲他笑盈盈地眨着眼。


“累啊,累得要死。”姜禾笑了,感觉钻进被窝。


“讨厌。”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人家可是安全期哦。”


“我今天来月经了,明天吧。”姜禾此刻硬梆梆的,意犹未尽的感觉,只是,他怕是射不出来了,不冒这个险。


“老公,你看儿子漂亮吗?是不是比昨天又美了些?”姬琳是不是睡过一觉了,困意全无。


“哼哼,蛇鼠一窝看对了眼。”姜禾瞥了一眼儿子,小趴鼻梁,长相酷似妻子,睡得张牙舞爪,一脸坏相,不知道是梦到了哪件不舒心的事。他忍不住凑过去,亲儿子脸蛋。小朋友龇牙咧嘴,发出了不满的哼唧,伸手在脸前挥了下,转个身又睡了。


“你别碰他!”她掐他,“该碰的不碰,不该碰的乱碰。”


“老公,今天老板给我涨工资了。”她笑着翻身滚到姜禾身上。


“涨多少?”


“从2600涨到2800了,嘿嘿嘿。”


“恭喜了。下去行不行?沉。”姜禾用力推她。


姬琳哈哈笑起来,“你怎么这么讨厌啊”,她滚下来,又压上去一条腿,“不要看不起人,涨200也是涨,这200留给我和儿子买零食好不好?”


“下去,下去,这条腿怎么也得50斤”,姜禾继续推她的腿,“你的钱都拿去买零食,只不过别打儿子的旗号好吗?他找到一次你藏的零食可不容易。”


“胡说,我也养家的。”她把腿拿下来,仰着头对着他脸,“就是我们俩吃的,就是!”她一张嘴,咬住他一根胡子,一用力,扯下来,然后又把左腿压上去。


“疼啊,你个臭娘们。”


“谁让你说我一条腿50斤,哪有50斤?”


“49?”姜禾斜眼看着他。


“今天你们领导又让你加班了?他真不是东西。明天我去把你公司炸了,让他们全都不得好死。”她给他揉着脖子。


“那我们全家也得饿死。又不是国家机关,钱哪那么好赚,睡吧。”


“老公,辛苦你了。”


“应该的,睡吧。”姜禾把她搂在怀里,圆滚滚热乎乎,一股狐臭味,这气味习惯了也就不讨厌,正相反,感觉很踏实,真的是回了家了。姬琳从不佩戴首饰或穿性感新潮些的衣服,也不描眉画眼,倒是经常因为不洗澡被姜禾从床上赶下去。洗衣做饭收拾家看孩子哄老人是一把好手,姜禾从未为她费过一点心,满意,完全的满意。至于美不美,有没有共同语言,不是姜家对媳妇的要求。他也就认了。


姬琳开心地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他拍打着她的屁股,“不早了,睡吧。”




孩子转了个身,伸手摸了几下,没摸到母亲的奶,哇得一声哭了,捂着眼睛坐起来。


姬琳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她捧着奶塞进儿子手里,抱着他的头扶他趟下,轻轻拍打着,完全忘掉了姜禾的存在。


“终于可以睡了。”姜禾心里叹息一声,转念间睡熟。身心俱疲,这一天算是过了。




每天只能睡5个小时。


早上7点,闹铃不留情面的响起,姬琳跑过来关闹铃,轻轻摇晃姜禾,“老公,老公,起床了。”儿子从他的玩具堆里站起来,欢跳着爬上床,在姜禾胸脯上又蹦又跳。


“你这个小坏蛋。”姜禾一把抱住他,压在胳膊下,用胡子扎他脸,“还在爸爸身上跳吗?你说,你说。”


“妈妈救我,妈妈救我。”儿子大笑着高声呼救。


“妈妈来啦!”姬琳飞身跳起,压在姜禾身上。


“咱家墙倒了。”姜禾皱眉。


“骗我。”


“我觉得咱家墙倒了,全砸我身上了。”儿子从姜禾手里挣脱出来,正一心一意抽他的脸。姜禾瞪圆了眼吓唬他,“咬你啊。”


“我们这就要迟到。姥姥来了,好儿子去开门”,姜禾推挡着姬琳,她这会儿正兴致勃勃扮演一条咬人的疯狗。


“好吧。”妻子终于收了神通。




姜禾刷牙那会儿,姬琳跑来抓了他一把胯下,“老公晚上准点回来?”


“开会。”


“我去买炸药把你公司炸了。走了。”她拎着包一阵风似的跑出门。


姜禾含着牙刷,满嘴薄荷味,卫生间里的镜子被精心地擦得干净光滑,镜子里的他眼睛下两块黑,满脸无奈和疲惫,胡子拉碴、皮肤粗糙,他叹息一声,漱口,擦干净脸,很想再去睡会儿。用心布置的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旅馆。


“疲于应付。”他嘟囔了一句。


“和爸爸说再见,爸爸去赚票买糖。”姥姥教儿子。


“你去加班,晚上别回来。”儿子抱着汽车,对姜禾说。


“爸爸永不回来,这家是你的。”姜禾瞪他,套上大衣也出了门。




3




下午五点,兰若斯洗干净,涂了皮乳,惯性似的化妆,喷香水,找半天选了条黑丝袜,仔细抹平不留一丝褶皱,又脱下来。“算了,他今晚不会来了。”


和闺蜜们聊一个小时,相互吐槽男朋友,又无所事事。“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又匆匆忙忙把揉成一团的丝袜穿回去,呢子大衣、围巾、长靴,一切打扮停当,去。


推开楼门,被冷风扇一耳光,寒意顺着丝袜蹿上来,摸着大腿根钻进子宫。她捏了捏围巾,“我这是干嘛呢?”


“不行,得去。”她怕黑夜,她怕彻夜亮着的灯,她怕自己在空房间里无休止的想象他怎样在家团圆,她毅然再次推开门,投进刺骨寒风,站在路边晾身材。这城市总是有办法告诉没买车的人,你活得有多寒酸。




“下班了吗”,她给他短信。


很快回复过来,“还在开会,怎么?”


“我在你公司楼下麦当劳等你。”


“不是说今天不见了吗?会开到很晚。”姜禾在会场有些坐立不安。


“你忙你的,没事,我在这等你,见一面就走。只想见见,然后你回家。”


“上来,到我办公室等,让前台领你过去。”


“对你不好的,相信我。我在麦当劳,不冷。”


姜禾沉默了,会场发言一句听不进。“我先撤了”,终于,姜禾悄悄拍拍身边的秘书,“家里有点事,一会儿会结束了把我本子带回去。”


秘书点头,“没问题,你快走。”


姜禾拍拍他,站起来假装上厕所,赶紧溜了。




姜禾推开麦当劳门,一眼看到她。兰若斯站起来,扭扭捏捏走过来,“会完了么?”


“完个屁,我溜出来了。”姜禾一脸怒气,“你又闹什么幺蛾子?不是说好今天不见了吗?”


“我想看你一眼。抱抱我。”她低着头。


“抱什么,大庭广众的,这么大年纪了还在这抱抱,让人笑话!”


“不要,我要抱抱,你抱我下我就走。”


“同事还都没下班,碰到怎么办?”


“那我们去人少的地方,我饿了,请我吃饭。”


“吃屎吧你!”姜禾拉住她的手往外走。


兰若斯开心地笑:她赢了。




他们到常去的那家假日本人开的店里吃了面,稍微暖和了些,又匆匆忙忙出来。兰若斯拉紧围巾,用力地抱紧姜禾胳膊,像只猫似的往怀里钻:“好冷啊,这么冷的天。”


刚出店门她就不肯走了,搂住姜禾腰,低头往他领口里钻,眼泪煞有介事淌了他一脖子,偶尔还发出各种哼唧。


“这里挡在门口,耽误人家做生意,好像不太好吧?”姜禾推了推她,她纹丝不动,“要不你换个地方搞行为艺术?”


“不要。”


“人来人往的,一会儿你粉丝路过找你合影发微博。”


“跟我回家。”她把围巾又拉紧了些,挡严了脸。


“见也见了,还附赠请你吃饭,我得回去开会。”


“你就想抛下我。”眼泪又来洗衬衫了,紧箍咒也在腰里锁紧了些。


“真他妈耽误正事。”


“我不管,我也耽误着呢,我的整个人生都被你耽误了。”


眼泪、哼唧、行人、公司的广告牌、城市里的飞沙走石,他不想再站这了,“走吧,跟你回家。”


兰若斯破涕为笑,攀着他胳膊飞快地赶到路边打车。姜禾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她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还能跑那么快?




一路上全是她的欢歌笑语,她给他唱歌,歌声缓慢妖媚听得他阵阵发抖;她给他讲名人八卦,逗得自己大笑不止。他诧异地看着她:“你这么关心人家这个干嘛?谁和谁表兄弟,谁是谁小舅子,爬灰养小叔的与作品有半毛钱关系?”


“自然而然地就知道了嘛。”她像一股糖稀挂在他身上荡来荡去。


“你们这些荒淫的贵族世家。”他很不屑。


“这些可比他们作品有意思多了,谁会在作品里聊自己生活。我可不信萧红每天去鲁迅家聊文学。”


兰若斯在姜禾公司附近买的房,没几步路。兰若斯转锁、推门,俩人一进屋习惯性地宽衣解带,也就十三秒,姜禾已是光溜溜站在地毯上。


“你用得着这么客气吗?今天不做可以的。”她哈哈笑着,抓紧给自己松绑。


“就是不想被衣服箍得难受,屋里这么热。”姜禾从冰箱拿了罐可乐,裸体躺在沙发上抽烟喝饮料。


“抱抱我,抱抱。”她作出一副哭相跪他面前往怀里钻。


“抽烟呢,烫着你,烫着。”他双臂分开,让两只手里的烟和可乐罐离她远点。


“你一点都不爱我。”她开始哭。


“好吧好吧,不抽了,不抽了”,他急着说,“上床说,上床好吧。”


“好!”她立刻站起来,擦干眼泪,钻进被窝。


不干一次的话,还不知道她会哭到什么时候。昨夜没睡好,姜禾这会儿正想念家里的枕头。


“软着呢,怕是不行。”姜禾有些为难。


“怕什么,有我呢,乖乖躺着,小宝儿乖。”她对自己的舌头非常自信。


必须从严处理,尽善尽美。


俩人终于可以安静躺着没人再哭的时候,姜禾点燃刚抽了一半的烟,如释重负。


“爱我吗?”刚才的话题继续。


姜禾瞪了她一眼,继续抽烟。


“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刚不亲身干出来了吗?”他掐了烟,“你个复读机。”


兰若斯还想继续追问,敲门声响。“就来。”她回了一声,赶紧套上件大衬衣,站在地毯上,遮到半个屁股。“这会儿能是谁呢”她小声和姜禾嘀咕,“快递来了吧。”


姜禾趟在卧室,看到她在客厅开了门,“是你啊。”


“让我进去看看。”门外是个男人声音。


“不方便。”兰若斯忸怩着。


“有男人在里面?”


“嗯。”


“是谁啊?我不信。”


“不信你就进来看看,就在床上躺着呢。”兰若斯把门开大了些。


“真有啊?”


“我骗你干嘛。”


“那我走了啊,回头再说。”姜禾始终没看到门外男人的模样,听声音似乎年龄不大,也就二十来岁。他又点了支烟,使劲吸了一口,掩盖心里的别扭。




4




“送快递的?”姜禾装作若无其事,兰若斯很清楚地看到他满脸怒气。


“一个朋友。”


“朋友干嘛不让进来?这么不客气不好吧?”


“你不没穿衣服嘛,不方便。再说他也不是很想进来。”


“干嘛的朋友?”


“就是普通朋友,你看你想哪去了。”


“当然是普通朋友,就算是送快递的,你也能穿成这样去迎接。我的意思是,怎么认识的?”


“忘了,我哪能记得这些,又不是多重要的人。”


“好,那你慢慢想,什么时候想起来再告诉我。”姜禾起身找衣服,兰若斯赶快拦住他。


“你不能就这样走了,今晚不许走。”


“真好笑。”姜禾跳下床,要去客厅找衣服,被她一把抱住。


“我不是怕你多想么,他住二十二层,坐电梯的时候认识的。认识的时候说有空来玩,我就答应了,这不是来看看嘛。”


姜禾回头,盯着她的脸说,“也就是说,你坐电梯的时候遇到一个陌生男人,他搭讪你,或者你搭讪他,交换了房号,然后约好他上来找你。是这样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


“根据你的叙述,归结起来是不是这样?”姜禾鄙夷地笑着。


“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还是不是?”姜禾终于发怒了。


“我不想和你说了。”兰若斯假装生气,心里咚咚打鼓。


姜禾手脚麻利穿衣服,兰若斯保持着假装生气的体位一动不动,他穿好衣服挎上包去开门。


“我不许你走,你不能这样对我!”她扑上去,倚着门坐在地板上,“你不能总是这样对我,你不能总是这样伤害我。”


“戏过了,咱就是个炮友。”姜禾拧开门,她跟着摔倒,滚了出去。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走出楼门,电话响了,是她。


“干嘛?”姜禾十分没好气。


“回来。”


“不可能。还有别的事吗?”


“回来,你不能总是这样对我。”


“说了不可能,没别的事的话我挂了。”


“我要你回来。”


“回你妹啊。”姜禾挂了电话。


隔了一秒,电话又打过来。


“我说过了,你要是再干这复读机的事我就挂了。”姜禾实在不想听那句“回来”。


“回来吧。”口气从命令变成祈求。


姜禾没再说话,按了红色的停止通话。


不到一秒,又打回来。姜禾拒绝接听,又打回来。接下来的两分钟,他拒绝了她二十几次响铃。


姜禾希望她不要再打来重复同一句话,他需要的是一句有说服力的正经解释。没有,那台复读机只会不厌其烦地一再拨号。终于,他关了机,整个世界安静了。


辩解,没有,她没有辩解。“她拿不出来什么有说服力的辩解,不过是一次暗地里的就近约炮,可惜那男人来的不合时宜,被撞个正着。”


“这些年我都在做什么啊。”姜禾的头一阵一阵充血,嗡嗡响。四年多的信任、寄托、期待,三年多的爱情、时间、精力,四年来他顶着领导由暗转明的告诫和指责,三年来他几乎每天准点下班在积极表现的同事们诧异的眼光中赶去和她约会,换来了什么?


他丝毫不怀疑她想嫁给自己的诚意,她比他事业成功,善于钻营,是个社交型女人,相比之下,他总是特立独行难以接近,用她的话说,他在些不相干的人面前随和到显得随便,在重要人物那里却又一副全不买账的傲气,这完全不是生存之道。若不是他总能做到些别人完不成的任务,现在他肯定还在做电工。她之所以这些年顶着各种好心规劝没离开他这个著名傻瓜,大概只是因为他能放得下她不敢放下的。


“她确实想拥有我,就像她买个特别想要的包一样。”姜禾再不愿想下去了,“就到这里吧。”


姜禾想,自己的人生该正儿八经的开始了。




“吃饭了吗?”


每次打开家门,这总是妻子的第一句话,好像世上最大的事就是他晚饭吃过没有。他记得,当初妈也是这样每天问候父亲的。


“在公司吃了。”


“老公,今天很累吗?”妻子看她脸色不好,“儿子睡了,我给你做全身按摩。”


姜禾摸了摸她脸蛋,弄乱她头发,看着她深陷的眼窝,“你眼圈怎么黑了?”


“生完孩子我一夜睡不了两个小时,他半夜总醒,还要起床尿尿,总醒。他白天还能补觉,我可没机会睡。”


“这么麻烦?”


“你睡得和死猪似的,哪知道这些。”


“老婆辛苦了。”他吻她额头,“去洗澡了。”


“对了,你洗了吗?”他从卫生间探出头问。


“没”,她捂着自己脸蛋笑,“老公你想干嘛?”


“去洗。”


“好的!”她摇头摆尾地脱了衣服站在卫生间等着洗澡,“老公,我给你搓澡吗?”


“你是想扒我的皮吧?”


她笑得东倒西歪。




生完孩子妻就像被填充了棉絮一样胖得像个粽子,再瘦不下去。姜禾很久没仔细端详过这个比兰若斯小十岁的女人了,他没想到她的脸这么瘦,腮帮和眼窝深陷,头发乱蓬蓬又干又黄像喂马的草料。


她一直相信他们老夫少妻不该有太多性生活,是该好好补偿她了。


“这是我欠她的,这是她应得的。”他愧疚,他做了很久;她一直紧紧捂着自己嘴,生怕叫出声惊醒了孩子。




“老公,今天你好厉害啊。”她开心地往他身上爬。


“下去,别撒我一身汤。”姜禾昏昏沉沉。


“讨厌”,她听话的趴一边,“老公,你累不累啊?我给你做全身按摩。”


“拿湿毛巾给我擦擦吧,懒得动弹。”说完,姜禾睡着了。




5




他日渐消沉,日渐黯淡,日渐沉默,沉默进举案齐眉父慈子孝的日子里。


这些日子他在家寡言少语,吃完饭就躺床上捧本书。妻欢天喜地,端茶送水,削苹果剥香蕉,殷勤备至一声不吭。儿子跑来问,“爸爸,和我玩游戏吧?”


“没空。”姜禾不想说话不想动。


“乖儿子过来和妈玩,爸爸工作呢,工作赚钱给宝贝儿买糖啊。”妻赶快把孩子拉走,生怕触怒了姜禾。


他尽量劝慰自己,这样的生活安静而幸福,虽然已和这世界没话可说。


他可怜妻子,心疼妻子,希望让他们娘儿俩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希望给姬琳创造一个简单纯真的虚拟世界。他不想让她去工作,不想她了解社会,不想她为了生计忍气吞声,不想她在喜欢的东西和价格间思量再三,他经历过的丑恶和无奈都不想她再碰,然而当她厌倦了家庭主妇的生活想要去工作的时候,姜禾也没拦着,她有她的选择,随时可以改变的选择,这是她的自由。他希望给他们一个真正好的家,封闭的家绝缘的家,她可以不了解他——这无所谓,关键是她以为自己的生活是完美无缺的,虽然他不知道她知道这不可能。


他知道他要的比设想中的多,他完美而善良的计划是有漏洞的,不可能在世上没有一个人了解他理解他能和他说说话。他忍不住不去想兰若斯,他有一肚子的委屈,需要她在身边陪着,一见到她,他也就安心了。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能听懂——虽然她从没赞同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每想起她,他失落,他痛恨,他感到自己受到了欺骗和蒙蔽,所有她对他倾诉的衷肠,都是假的,她对他感情的玩弄让他倍感自卑。她所说的每句话都是那样有条不紊步步为营,她总能说服他,她所强调的每条理由都那么义正词严严丝合缝,只不过事后想起来,才知道那些拼凑起来的论据实在是偷换概念的强词夺理。欺骗,欺骗对于他重要吗?他原本以为很重要的,感情里怎么能揉得进沙子?




已经两周不联系了。兰若斯给姜禾的每个电话他都挂掉,或者装作没听到,她的每条长篇大论的短信只能再次勾起他的怒火,让他明白她在怎样的嘲讽他的智力。决不能再理她,否则他会看不起自己。


四周了。他寂寞难当饥渴难耐,是的,绝不能输在自尊上,但可以输给肉欲,这没问题,没什么不好意思,就当是见个炮友。终于,他心满意得的跑去找她。


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门,他原来还有这扇门的钥匙,只不过被他扔掉了。他知道兰若斯在家,刚在楼下的时候,他看到她的窗开着。敲门。


“谁啊?”有气无力的声音,是她。


“送快递的。”


“哪家的快递?”她起了疑心。


“自然是你们家的。”他憋着笑。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她半张脸。“不许进来!”她这样说。


他没动,笑着看她,她没把门关上。


“不许进来。”她又说了一遍。姜禾依然没动,也没说话。她只好开着门回去。


他跟了进去,把手里的东西和衣服扔到沙发上,动作娴熟,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她坐在床边,翻着眼皮,“你又不爱我。”


“小姐,我是你的快递包裹。”


她忍不住笑了下,接着憋回去,板着脸,“你又不爱我。”


“复读机,你是不是卡壳了?”他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


“你才卡壳了呢。”她扑过来,跪在他脚下掐他大腿,“你是不是想我了?”


“不是,我只是个快递包裹。”


“想还是不想?”她伸进他裤子摸他。


“不想。”


“真的不想吗?”她把舌头伸出来在空气里转了一圈,然后去解他的扣子。


“不想就是不想。”他作势去拦她的手。


“不想你怕什么?”还是给掏出来了。


他不再说话,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抱起她,扔到床上,扯她的衣服。


兰若斯动作麻利的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姜禾也刹那间一丝不挂。老调重弹,必是有娴熟的妙处。




“天啊,你个日本鬼子,你是有多恨我?你这是要弄死我啊。”她满脸是笑。


“我们公司讲究客户至上,服务态度特别好。”


“啊?”她奇怪的看着他。


“你这种女人,电梯里遇到的男人都能带回家,把送快递的迎上床也不足为奇。”


“你怎么又提这个!”


“是啊,这种丑事谁都想翻过去不提,假装不存在最好。你忙吧,我该回家了。”


“干完就想走,我不许你走。”


“笑话。我怕再遇到敲门,你不要脸我还怕尴尬。”


“你真的误会我了,要我说多少遍才可以?”


“怎么就误会你了?谎言重复一万遍也还是谎言。”愤怒燃烧起来,姜禾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好,我告诉你实话,其实我是怕你多想。”


“也就是说你承认之前说的是谎话了?”姜禾满脸轻蔑的笑。


“之前也没有撒谎,他确实是我楼下的,不过我们是在一个导演家认识的。从那导演家回来,我们正好顺路,才知道住一栋楼里。”


“那恭喜了。”


“那天是那个导演来他家,让他上来叫我过去坐坐。因为你在,我就没过去。”


“那抱歉,影响您事业了。”


“我和他真的没什么的,不信你现在下去问他。”


“你和他当然没什么,他只是个跑腿拉皮条的。祝你们俩事业有成!”




“是该找个炮友代替她了。”不知道多少次,姜禾站在这栋楼下打车,寒风夹着沙粒灌进他脖子里,让他倍感处境可怜。


“活该,活该,我活该”,他狠狠地骂自己,“为什么要违背自己做人的原则?为什么偏要去印证自己是对的?你真是多此一举!她何曾对我说过完整的实话?”


姜禾相信,自己需要的可能是几个炮友,而不是这个习惯性说谎的女人。




6




“爸爸。”正在沙发上玩积木的儿子向刚进门的姜禾打了个招呼,“嘘,妈妈睡着了。”


“这懒猪怎么让你自己在这玩。”姜禾皱了皱眉,他爬到床边去看妻子。


情形完全不对!


枕头上、被子上、姬琳嘴里,到处是白沫。


“姬琳!姬琳!”他大声叫她,抽她的脸,没有一点反应。儿子大哭着爬上床抱住母亲,“不要打妈妈,你这个坏蛋,不要打妈妈,妈妈生病了。”


“妈妈是不是吃药了?”


“不要打妈妈。”他一直哭。


姜禾趴在她鼻子上,没有鼻息。他手忙脚乱拿出电话,拨了120,先报了地址,“人快死了,抓紧!尽快,过来!加三百。”


“你这是要我死啊!”姜禾失声痛哭,翻过她身子,用力拍她的背。


“儿子,拿桌上的碗,到马桶里舀一碗水,快,妈妈要死了。”他恶狠狠地盯着他,“这不是玩游戏,快,妈妈要死了。”


“哦。”儿子爬下床,跌跌撞撞去盛水。


“姬琳!姬琳!”他用力拍,大声哭,“我以为你不知道的,你不愿意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这样对我啊!”


水来了,姜禾把她身子翻过来,掐住她双颊,扣开她嘴,把水灌进去。他像晃个水瓶一样用力晃动她,再让她趴下,用力砸她的背。水像从杯子里倒出来的一样,怎么进去怎么出来。


“爸爸,妈妈说她给你写信了。”


他看了一眼书桌,感觉四肢像被抽空了似的完全没了力气。




急救车终于来了。姜禾把她抱上担架,顺手拿走了桌上一张手写的信。


“师傅,闯红灯,我交罚款。”


“我们本来就可以闯红灯。”120的司机不紧不慢。


“尽快,尽快。”他抽出两张一百的钱塞给司机,“拜托救命!”




下了车,急救车上的两个护士尽快的把急救床搬下车,姜禾跳下车往医院跑,砸开急救室的门闯进去大声喊,“大夫,救命!”叫出了大夫,他又折回去推床。医院门口问询台的护士叫,“挂号。”


姜禾回头吼,“我杀你全家!”




终于送进手术室了。


姜禾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像被打了一顿似的浑身酸痛。紧接着,他打了个寒战坐起来。孩子,孩子呢?他掏出手机给兰若斯打了电话,响了一声,通了。


“立刻去我家,照顾我儿子!”声音短促的命令。


“十五分钟到可以吗?”


“不必化妆换衣服,你有钥匙,带上!”


“好。遇上什么事了?别着急。”


他不想多说,挂了电话。目前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姜禾掏出塞进口袋的信,展平,是姬琳熟悉的字迹。


“老公,我爱你。谢谢你给我四年幸福的生活,谢谢你改变了我的人生,让我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丫头,变成了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我从没有想过能过上这样的生活,我的一切,让人羡慕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你给了我富足的生活,改变了我的世界观,让我变得爱读书,也给了我漂亮可爱的儿子。”


“这四年,耗尽了我一生的幸运,我知道我不能再伪装下去了,不能这么自私,我知道和我在一起是委屈你了,而你不愿放弃当初的承诺。是时候让我离开了,用我的一生换来四年的幸福,我愿意。”


“照顾好我们的儿子。尽量节省,不要再那么大手大脚花钱。老公,我爱你。姬琳”


姜禾泪流满面。




“爸爸。”


兰若斯把孩子带到了医院。姜禾把他抱在怀里,看着她,“对不起。”


“我知道,等她出来,我就走。”她说着,笑了笑,眼泪流出来。




End...




投稿作者:庄涤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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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 is dead

dear dead

青果文志:

 我记得那天,那天我拿到了Brett Anderson的同名专辑《Brett Anderson》。封面上的BA穿着一件普通的蓝色T恤,眼神平淡忧伤,与曾经那个嚣张妩媚的男人判若两人。 




我用颤抖的手撕掉了薄薄的塑料皮,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取出了带着金属银光的CD。这是BA离开山羊皮,离开The Tears乐队后的第一张个人专辑。他已经三十九岁了。 




“迟迟没有顺利,在我的生活真的没什么流入,没有人真正在意我关心的是什么,人们被他们眼中的恐惧推着,爱是死的……”BA的声音从BOSE音响里流淌出来,弥漫了整个房间。 




阿森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他比两个月前我见到他时,又小了一号,头发也更长了,打着结的凌乱卷发披散在肩头。他穿了一件镶着金色和银色铆钉的咖啡色皮夹克,可惜皮子已经斑驳,一条肥得可以伸进去四条腿的黑色裤子,也许是太久没有洗过的原因,闪着油腻腻的亮光,那双黑色马丁靴蒙着厚厚的一层灰。 




“嘿!”他冲我咧咧嘴,算是打过招呼了。我这时才看清楚他的脸,他双颊凹陷,脸色枯黄,双眼黑红而浮肿,像被人打过两记重拳,嘴唇干裂,那些裂缝仿佛用一杯水都装不满。 




我尽量表现得像不曾发觉他有任何异常一样,“love is dead.”我一边说歌名,一边把专辑递给他。他双手接了过去,像接受一个尊贵礼物一样。那双黑红浮肿的眼睛里放出了一道光芒,就像深夜海上亮起的远方灯塔一样。 




阿森是山羊皮的粉丝,我也一样。我开了一家叫“山羊皮” 的音像店,算是向偶像致敬吧!最初,我只卖摇滚音乐,后来,我也卖通俗音乐,再后来,音乐市场不景气,我又开始卖盗版电影碟。 




跟阿森认识那会,是我只卖摇滚音乐的时候。阿森是我店里固定的几个熟客之一,我知道他的音乐品味,他喜欢英伦摇滚,那种暗淡、颓废还有点桀骜的音乐。山羊皮、滚石、绿洲、酷玩、The Verve、Blur、Radiohead、Pulp、Travis、Placebo、Supergrass……都在阿森的购物清单上。有新专辑到的时候,我都会打电话通知他,如果他正巧在家的话,会立刻来我店里取。 




阿森住的地方和我的店在同一个小区,我是63号楼,他是75号楼。我们隔着两排十八层高的大楼,很近。 




我认识阿森不久,他就跟一家唱片公司签约了,但他只呆了半年,就跟公司闹翻了。“如果我只能唱一些垃圾的话,我宁愿闭嘴!”阿森说。 




后来,他和几个朋友组了一个地下乐队,唱的就是他最爱的英伦摇滚,我看过几次他的演出,那时候,他还不是卷发,直直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他演唱的时候,带着我说不清楚的一种气质,混合着压抑、绝望和迷幻。他算是有天赋的人,可却始终没有红起来,即使在他的小圈子,能懂得他的人也不多。 




他有一个女朋友,叫苏苏。苏苏喜欢英伦摇滚和Indie Pop,她也是我店里的固定客户。在她的购物清单上,我要加上:苏菲·珊曼妮、麦斯米兰、Keren Ann、Belle & Sebastian、Snow Patrol、The Weepies、Chris Garneau……苏苏头发一直到腰部,像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爱穿长裙,秋天的时候,她穿皮夹克搭配一条长裙,看阿森演出的时候,她总是做在第一排,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我想上帝还算公平,虽然他没让阿森在音乐上有多大的作为,但还是赐给了他苏苏。可他们还是分开了,阿森身边的姑娘变成了一个画着艾薇儿眼妆,嘴唇红得像吸血鬼女王,鼻子上穿个环,带着重金属味道的女孩。 




“我和苏苏分手了!”在我撞见重金属味道的女孩三个月之后,阿森跟我说。“如果你见到她,记得……算了!”阿森摇了摇头。 




“我也好久不见苏苏了!”我说。自从阿森和苏苏分手后,苏苏一次都没有来过我店里,虽然每次有她购物清单上的音乐到店时,我都会给她打电话,但她一次都没来过。 


 


 


我没有追问他们为什么分手。虽然我的名字叫“善言”,但我从不多言。如果对方想说,自然会告诉我,如果他不想说,问再多也没有用,反而会遭人讨厌! 




那次之后,阿森也越来越少来店里了,他身边的姑娘变换的次数都比他来我店里的次数多。又过了一段日子,我听说他的地下乐队解散了,他越来越瘦,脸色愈发阴郁,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嗑药,虽然我和他并不是什么有交情的朋友,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他。 




BA的同名专《Brett Anderson》到店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阿森。那时是下午三点多,店里没有顾客,只有我一个人还有一堆光盘。我不确定阿森是不是在睡觉,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家里,但我还是拨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响了五声,没人接,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状况,就在我要放下电话的那一刻,从听筒另一端传来一声微弱的:“喂?” 


 


“我是善言,BA的新专辑到了。” 


 


“谁?” 


 


“善言!” 


 


“我知道,谁的新专辑到了?” 


 


“BA!” 


 


“好!”清醒的声音。 


 


然后,他就像我说的那样出现在我的店里了。 


 


“BA老了,真他妈的让人心碎!”他把《Brett Anderson》小心翼翼地揣到了皮夹克里层的暗袋里。又从那条黝黑的肥裤子里摸出一包中南海点8,抽出两根,一根递给我,一根叼到了自己嘴上。我用打火机点燃了这两根香烟。 


 


“偶像变老是倒数第二让人心碎的。”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倒数第一的是我们变老了。” 


 


阿森吐了一个烟圈,点点头。我们俩就着香烟,品位着老去的BA的音乐。当最后一首歌结束后,我装作漫不经心问阿森:“最近怎么样?” 


 


“活着呗!” 


 


“有日子不见你了,打电话也总是找不到你!” 


 


“我今天不是来了吗?” 


 


“要不要今晚一起喝一杯?” 


 


“改天吧,今晚我得陪BA过夜!” 


 


“也好!” 


 


阿森冲我摆摆手,走出了音像店。我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那孤独的,绝望的黑色背影消失在转角。 


 


我没想到那天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阿森。 


 


阿森的死是苏苏告诉我的,他吃了一瓶安眠药,被人发现时已经是尸体了。躺在他旁边的是从我那儿买走的BA专辑《Brett Anderson》和他给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一封信,信的内容正是BA《love is dead》的歌词:迟迟没有顺利,在我的生活真的没什么流入,没有人真正在意我关心的是什么,人们被他们眼中的恐惧推着,爱是死的……




End...




投稿作者:方洛洛


新浪微博@方洛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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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回应,那就不是爱情

爱情

青果文志:

看美剧,有时候会发现老外们对“爱”这个字眼是非常非常珍惜的,轻易不会说出来,而一旦说出来往往就意味着极其重要的决定,而听的人一定会有非常非常激烈的反应——要么惊慌失措、要么深情以对、要么感动流泪——总之,一定不会像我们中国人常常遇到的那样平平静静冷冷清清。

 

如果再品读一下美剧里男女交往的细节,会发现其实从一方对另一方有意追求到双方决定开始一段 “relationship”, 再到某一时刻深情地表白说 “I love you” 之间,往往有一段距离要走,表白的语言可能从“你愿意哪天和我一起出去吗?”到“我觉得和你一起度过的时间很有趣。”再到“我喜欢你”“你很迷人”等等,最后才是“我爱你”。

 

是因为外国人含蓄吗?未必,因为有些情况下,好吧,很多情况下都是两个人都滚完床单了,还没有说出“爱”这样的字眼。这点和中国人很不相同,我们现在的年轻人都很“奔放”,两个人还没有任何的接触,或者根本不知道对方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就很敢表白,很愿意表白,而表白则必说“爱”,似乎不用这个字眼就不能表达自己真诚的情绪。

 

我倒是觉得在这一点上,老美对“爱”的态度反而更能体现“爱”的神圣,而反观我们身边的种种际遇,会发现:往往刚见到一个美女帅哥,就觉得自己对人家一见钟情,还不知道对方什么性格什么人品,就觉得自己爱上了人家,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就去公开表白,大大地场面说“我爱你”。而事实上,越容易说出来的“爱”反而越容易被放弃、遗忘、背叛。

 

爱,从来不应该是一种单方向的付出或投射,那种情愫只能用“喜欢”、“欣赏”、“倾心”、“心仪”、“仰慕”等词语来形容,只有得到合适的、积极的、相当的回应,这些感觉才能慢慢转化为“爱”。爱是两个人的事,所以不要再说“我爱你,与你无关”,那样的“爱”可能会成为对方的负担。

 

所以,培养一份爱情,不应该把感情埋在心里默默付出,试图有一天让对方发现,被感动到哭,这种互相暗恋的桥段虽然有,但极少发生;虽然一旦发生了会成为一段佳话,但不得不说因缘巧合之下互相错过的几率更大。

 

培养一份感情,也不应该唐突佳人,还未有三分了解,张口就说爱你,人家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什么性格什么渊源,你就要求人家答应你的追求,往往事倍功半,把人给吓着了,一个非常不良好的开端等于失败了一多半。

 

而于被追求被表白的一方来说,无论面对气势汹汹的明示或和风细雨的暗示,其实不应该躲躲闪闪或直接绝了对方的念想。现在的很多人都输在一个“想太多”,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能想到这个人家庭出身如何如何行为习惯如何如何身价条件如何如何七大姑八大姨等等社会关系如何如何,和自己这方面不合适那方面不合适,那么多可能的不合适那还不如干脆不要开始,不愿意“相处”,就无从“了解”,也就无法“发现”对方自身和自己是否合适。说白了,是应该要给人以“循序渐进”的机会,只有经过一阵子你来我往之后,合则继续,不合则散,别以为答应“交往”就意味着结婚和永远在一起。

 

其实,最关键的问题就在于我们的小伙伴儿们,往往对“交往”这个阶段三观不正,不能像老美对待“relationship”那样充分利用:人家那边更多的倾向于两个人在保持相对独立空间和独立社会关系的情况下互相了解和陪伴,约会是为了共同的乐趣或共同的喜好,同时也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好时机;我们这边一旦开始交往了,那可不得了,往往一方会对另一方加上很多的责任和义务,而且往往是不对等的,总是拿“别人的男朋友”或“别人的女朋友”作为标准要求自己的那一位,缺乏必要的缓冲,有时候难免双方都很压抑,不利于这段感情健康平顺地发展。

 

从欣赏到爱恋,从相处到相爱,需要这种你来我往、逐渐深入、充分接触的温和回应(reflection),不一定要发生非常剧烈的反应(reaction),这样慢火熬炖的感情,更能历久弥香,回味无穷,那种电视剧一般跌宕起伏的情节,说不定在哪一关就走到了尽头。

 

另外须知,回应不是回报,不要试图我付出一百,你就应该找回给我两个五十,感情中没有多寡之分,不能简单粗暴地像做生意一般要求“公平”。两个人相处,本无公平可言,往往是先付出者感情慢慢从浓转淡,而后知后觉者反而感情从浅变得越来越深。这样的度就是需要两个人互相磨合的,磨合的方式有很多种,某种情况下吵架也是一种沟通,胜过冷漠相对,感情的结束往往不是因为大吵一架,而是因为一方对另一方彻底失望,没有回应的兴致了。

 

当然,回应是爱情发生的必要条件,却不一定是充分条件。想一想阿Q在酒馆里意气风发地对大家说:昨天赵老爷主动和我说话了。大家问:说什么了?阿Q说:我站在他家门口,他对我说“滚!” 




End...




作者:司忠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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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er:

这歌实在实在太小清新了。声音本身就会让人感到治愈感。应该能作为心灵鸡汤了。让我想起了日本的moumoon了

致橡树 舒婷

断断续续,纷纷扰扰,这就是我的梦!

读书、电影、音乐:

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